第186章 歌头(三)
赛博剑仙铁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信息之海变了。
往日那些全无色彩的数字海水染上了嫣红,随着深入而愈发浓重。
方白鹿在下沉的过程中,不时看见周围如鱼般游动的肉芽。
“红色海洋……”
这是一个信号,吉隆坡乃至整个新马来的公共网络都在产生异变。
连海水中的信息也愈发驳杂浑浊,混进了许多散碎的感官信号:方白鹿能通过各种角度,看到、问到、听到现实中自己那正靠在天台上的肉身——这该是西河少女们联网时外溢的数据。
方白鹿愈发奋力地游动,思维脱离了残败肉体的局限,正高速运转。
他要整理与西河少女短短接触后得到的情报:
比如……“长生之道”是什么?
对此,他有个推断。
“技术。是某些横跨了数种学科的应用技术。”
西河少女的“长生之道”至少包含了几种表现形式:首先,对先天之炁的操作与改制——在她手中,人类的身体就像是乐高玩具,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全新性状的产生与迭代。这超乎了方白鹿对新世纪生化科学的认知。
只是在实际的肉体演变中,她更倾向于模仿与再造现有的工具、而非利用生物的特性将技术推进到更高的层次。
与方白鹿的想象中相比,西河少女思维方式还是……太像个“人类”。
这是值得利用的弱点。
“虽然吧,这些怪里怪气的产物也确实符合她自闭的欲求。”
他穿过信息之海中的洋流,任由思绪奔腾:
“但这是不是说明她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过是懂得怎么用罢了——”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隐藏在那如鬼如神躯壳下的不过是某种……“工具的使用者”?
或许多年的沉眠不过是为了掌握与消化这种工具;而她口中的“诞生”,则是真正理解长生之道并成功向生命的下一个层次迈进。
无论如何,最好能在那之前杀死她……
“合乎逻辑是合乎逻辑,可是现在没空琢磨这个。得找出她的弱点。”
另一种,则是对其他人类的转化;完成之后甚至会完全取代对方的人格:以目前的发现来看,她至少能通过人造经脉侵占其他人的肉身。以此推断,方白鹿怀疑人造经脉其实是一种经过再编译的真菌聚合体,或是本身就携带着能瞄准先天之炁的靶向病毒。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方白鹿都没有能对抗的手段,他本就对这方面所知寥寥。
虽然早在发现小新那超量到恐怖的新陈代谢速度、或是仙人肉身对认知的可怕影响时,方白鹿就对西河少女可能掌握的力量形式有所猜测……
但当龟息数百年的仙人展露出长生之道的只鳞片爪时,他依旧感到震撼。
整个新马来西亚涉猎生化技术的公司都堪称稀少,相比之下倒是菲律宾的企业对此更有研究。但也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
若要按照新时代的标准为其命名,方白鹿会说:这个社恐的家伙有一尊“九转金身”,或是已然肉身成圣——
扑!
随着若有似无的脆响,方白鹿终于穿过了现实与虚幻的胎膜,到达了数字空间。
迎接方白鹿的,是由无穷尽的黑暗与寂静组成的外壳:他的电子躯壳。
电子身躯是一层黏腻且沉重的外壳,遮蔽了方白鹿的五感。
它对其他目击者来说是不可言说的大恐怖……但也要敌人去“看”它才行。
在电子身躯的桎梏下,方白鹿无法依靠自己那些搜刮来的神通储备——自从慈悲刀那次替自己挖掘黄五爷的记忆体之后,他便开始为介入数字空间中的斗法做着准备。
虽然那些索敌与定位的神通软体无法派上用场,但还有其他的手段能够施展。
比如,引导西河少女们的“目光”。
他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无法主动将自己的电子身躯投放到敌人眼前,那就将其摆在绝大部分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个地方,便是吉隆坡的公共数字空间:由于西河少女肉身与光纤的交相勾连,她相当于时刻保持着数字空间在线的状态。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权限在公共数字空间里随意进行广播。就算是技术强悍如慈悲刀,也无计可施——
在新马来西亚,除去那些大型企业,便只有一种人可以做到:
天官。这些人为捏造的偶像们,就算再寂寂无名……也有着进入公众视野,争夺人们目光的权力——公司们喜欢看到自己的产品互相竞争。
所以,阿铜才是这项计划的核心。方白鹿的电子身躯要通过她,才能挤进这万众瞩目之地;同时由于小新的存在,她也能减缓西河少女的反应时间。
……
这时,阿铜的身上装有慈悲刀编写的程序。一旦运行,她就能提供方白鹿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犹如暴风雨中灯塔般的吸引力。
她将把西河少女们的视线,牵引到方白鹿的电子躯壳身上。
……
方白鹿可以确定西河少女的智力正在上升——但表现出来的水准,依旧处于他可以想象的层级。这或许是因为她的技术还没有达到能够稳定强化神经元与其突触的地步,也可能是为了保持人格而做出的牺牲。
不然,她完全可以有更高效的方式,来引导这场正蔓延吉隆坡的灭亡之潮。
相较于那些千奇百怪的肢体与器官,西河少女那缺乏改造的大脑们该会更加脆弱;而且,她们也没有使用那些进行神游的辅助设备。
如果连能阴神出体的练气士,在法器的帮助下也损失了身外化身……
那么,蜕变中的仙人能够全身而退吗?
“我拭目以待。”
就像自然界的动物们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庞大以惊吓对手,方白鹿也舒展开电子身躯。
在上线时,平板电脑自动向慈悲刀发送了开始的信号——
隐隐中,传来了慈悲刀诵出的真言。这些经过修改的程序听起来飘渺而古怪:
“……世尊告曰:
一切众生类——
All eyes on me……”
……
毅戴盐站在原地,犹如痴了一般。
就算是生死关头,他也不由因这犹如用生命作为原料发出的表演而惊骇——
直到剧痛从他的头颅中传来。
“啊!”
他死死抓住头盔,眼中出现了幻觉:
茫茫的空无处,站着一个“人”。无论将视线抬得无限高,还是望向左右的极处,祂都立于原处。
祂的皮肤是霓虹,是荒原,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海洋:光滑无比、却又似乎由密密麻麻的细物组合。普通的词语,已不足以形容这种体积。那更像是某种由“巨大”的概念本身化作的东西。
这幻景与现实交连,不住地在视网膜里跳跃——城市中央正演奏乐器、光芒四射的少女,正与虚幻中的人影相交叠。
“怎么回事?”
这种仿佛同时运载了多个双修模拟器的感觉,让他想要呕吐。只是,自己分明没有处于神游的状态中。
颅压正在急剧升高,眼球的背后是隐隐的闷痛。若是脸前有面镜子,毅戴盐还能看到整张脸由毛细血管爆裂而生出的淤青。
“你、你没事吧……?呛到了吗?”
身旁的小孩儿笨拙地蹦起身,拍打毅戴盐的后背。
警员挤出力气摇摇头——异变正在继续加剧,只是来自于周围的怪物们。
噗嗤。
最开始只是一声闷响,接着这响声连成了片。
四周不断有怪物的头颅正在“爆炸”——这么说有些言过其实。
细细的血柱从大部分怪物的七窍里喷出,少部分则更加夸张:粉色的脑组织溢出它们的眼窝与鼻孔,甚至将眼珠子从眼框里顶了出来、由鲜红的视神经牵着垂落在脸庞。
毅戴盐自然不知道他的幸运——若不是还没有完成向西河少女的转化,他此时也会是这般下场。
那些依旧还在运作的屏幕与面板闪过错乱的亮线,因某种干扰而失真。毅戴盐看见全息模特们的舞蹈僵止下来,随后爆散成色块。
电火花从头盔内侧溅出,燎过他的脸颊;信息面板中不断弹出各类模块因报错而下线的警报。
小孩儿拖着毅戴盐的手肘,掺着他继续向前。他们穿过淅淅沥沥的血雨,变幻闪烁的灯光投出怪物们抽搐扭动的影子。
毅戴盐抹开头盔护面上溅满的鲜血。
自己虽然不是那些信息安全科的同事,但他还是发觉了眼前正发生着什么:
“有人在吉隆坡的公共网络里释放了数据炸弹!”
而且,是从未见过的当量。